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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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宣止被杜簿安擒著爪子裏裏外外再度檢查了個遍。

“還有哪裏難受?”

宣止對上杜簿安焦急的神情, 沒忍住人性化地搖搖頭。

剛搖完它就後悔。

動作幅度不大吧?杜簿安沒看見吧?

然而杜簿安完全沒把它的小動作放在心上,人類極其自然地松了口氣,

就, 接受了?

宣止傻眼。

杜簿安慣性去安撫呆住的小貓頭, 摸到貓頭的剎那,又像火燒般收回手。

他把宣止抱進貓窩, 重新拉了拉簾子,確保沒有一絲縫隙,這才隔著貓窩安心摸貓。

他憋了千千萬萬的話, 但眼下只有薄薄一層的簾子, 並不是質詢的時機。他也怕貿然逼問, 嚇跑了這只無法無天的貓。

杜簿安深深地看了宣止一眼, 單手重重地摁貓頭, 偷偷洩憤,四根手指滑到貓下巴上, 用巧力抓撓服侍。

宣止享受地瞇眼, 杜簿安在小貓的呼嚕聲裏, 向張仰青發起私聊。

【仰青, 明天一起曠個課?】

張仰青左右環視。

【???在宿舍你還私聊?】

【明天把上午的課曠了吧, 陪我搬個家?】

張仰青摸不著頭腦。

【後天不就周末了嗎?不是說周末一起搬?你就差這一天?】

小貓呼嚕停了,薄情的貓拔頭不認人,踮起貓步去看杜簿安在忙些什麽。

杜簿安大手一摟,貓被抱回腿上。小貓個頭不高, 抻成長條也夠不到手機。

杜簿安手底是小貓的肚子, 其中一塊毛發偏短, 手感奇特。他想起宣止那幾日怪異的露臍裝,後知後覺感到好笑。

“揉一揉, 揉揉長得快。”

【早搬早走,禮遙對貓過敏,拖著不好。】

【禮遙這幾天狀態還不錯啊。還是你怕人家勾搭你的貓?人家特地和貓保持著距離呢,井水不犯河水的。】

杜簿安原先沒想到這一茬,張仰青一提,往昔滾滾而來。

勾搭他的貓?那是勾搭他的人。

他咬著牙:【別問那麽多,搬不搬?】

【你在群裏說一聲唄,明天大家陪你一起搬。】

杜簿安沈默。

【我知道你拿我當好兄弟了,你也心疼心疼兄弟我?四個人的活你全壓在我一個人身上,想累死兄弟?】

下一秒,相親相愛一家人:

【你青哥:都清醒清醒,明天都選修是吧?曠了,給班兒搬家!】

張仰青在身後嘖了一下:“被你帶跑了,人都在,聊什麽天。哎禮遙醒醒,木林,打完了沒?耳機摘一下。班兒明天想搬家,搬不搬?”

秦禮遙迷蒙著從睡夢中回了句:“搬。”

秦禮遙爬起來:“……什麽?”

木林滑出來:“明天?明天不是周五嗎?”

一石激起千層浪。

張仰青昭告了天下,也昭告了小貓。

貓機靈著抖抖耳朵,向他投來審視的目光。

杜簿安頭疼,這讓他明天怎麽把貓騙進背包?

宣止上身直立:明天?

面對三人一貓四雙眼睛,杜簿安牽強扯謊:“剛收到消息,周末楚學姐……臨時給我安排了工作。”

說話的同時,杜簿安對著貓,明顯是在和貓解釋。

張仰青內心感動。剛還說禮遙過敏,轉眼間扯楚學姐做大旗,杜簿安莫不是怕禮遙多想?

真是好兄弟。

其他兩人表示理解,提前一天而已,都不是事兒。

他倆一人忙著睡覺,一人忙著繼續游戲,雙雙把手一揮,夢周公的夢周公,廝殺的接著廝殺。

徒留宣止傻了眼,它的計劃又被打亂了。

——明天它約了伯醫生去醫院看病。

它喵喵掙紮,表示抗議。

它也是要被搬走的一部分,有沒有人問過它的意見?

有的。

杜簿安看了過來。

人類不通喵語,宣止細聲細氣,指望著人類能夠明白自己的意思。

人類懂,但人類有意別開了視線,故作不知。

宣止放棄調教蠢笨的人類,自己轉著鬼點子。

小貓晃晃腦袋,左右權衡。它自覺狀態不錯,看病不再迫在眉睫,或許它可以半夜溜走,去家屬院給伯醫生留個字條,此事稍後再議。

在宿舍的最後一夜。

杜簿安目不斜視地抱著宣止上了床。

宣止一對兒鴛鴦眼飄來飄去,它發現人類耳朵根是紅的,像第一次和人形的自己同床共枕一樣紅。

杜簿安把貓塞進被子裏,自己面對著墻,只弓著身子圈出一小塊地盤供貓活動。那一圈不大,容不得宣止舒展。

人類的手臂橫在小貓身上,沈得厲害,以肉體凡胎打造出最堅實的牢籠。

宣止沒放在心上,還在翻滾著撒嬌。

反正以杜簿安的睡眠質量,逃脫易如反掌。

——前提是杜簿安睡得著。

淩晨三點半,宣止第四次往出爬。

都說貓是液體,但今晚的杜簿安是世界上最嚴密的容器。宣止稍有風吹草動,杜簿安的大手如影隨形地壓了下來。

以前也有過這種情況,杜簿安在睡夢中含混地安撫小貓,松松垮垮地搭在小貓身上。宣止越獄經驗豐富,只需再等一會兒,人類進入深度睡眠,宣止擦著縫隙就能溜出被子。

可它今天等了無數個一會兒,等到天際泛白,等到杜鵑報曉。宣止屢屢以為他睡了,準備進行些不法行動時,杜簿安就會準確無誤地把它貓貓祟祟的腦袋按回去。

晨光把深藍的窗簾映成淺青色,小貓撐不住了。

它倒頭就睡。

杜簿安睜開眼睛,唇角勾起莫名的笑。

“笨貓。”

……

宣止是被行李挪動的聲音吵醒的。

它四仰八叉地睡在床的正中間,杜簿安給它大被蒙過頭,一根貓毛都沒露在外面。

只剩下床褥沒有收拾了,看它渾渾噩噩從被子底下爬出來,杜簿安輕輕一笑:“睡飽了嗎?”

他明知故問。

小貓毛發蓬亂,跳到人類肩上。

杜簿安半長的發還沒來得及紮,黑發混著白毛登時滾成一團。

杜簿安頂著貓爬上去收拾床鋪。

木已成舟。

至少今天,宣止再無脫身的可能。它祈禱伯醫生能夠憑著前因後果,猜出自己的窘境。

小貓抓著杜簿安的頭發,眼看著床鋪也撤下了。

臨走前,杜簿安最後打掃了整個宿舍的衛生,開窗通風,清理掉秦禮遙的過敏原。

宣止看他們整頓行李。

張仰青昨天騰空而起的一嗓子算是救了自己。

杜簿安手頭兩個閑置的空箱子,張仰青身邊只有一個假期旅游用的小箱子,只他們兩人一趟趟折騰,估計搬完要到晚上。

現如今群策群力,還朝隔壁宿舍借了個大的,零零散散加起來滿滿當當裝了六箱零兩個包,將將才夠裝下杜簿安全部行李。

“你哪來這麽多東西?”張仰青心有餘悸。

秦禮遙:“班哥拖家帶口,光貓用品就裝了一箱半,東西多也是情有可原。”

木林悲春傷秋:“班兒的床鋪一空,我心裏還有點不是滋味兒。”

杜簿安從櫃子裏掏出最後一個包。

知道宣止真實身份後,他不舍得再用籠子。他朝宣止拍手,心底忐忑。

“乖乖,進來,我們回家了。”

床梯上的麻繩都拆得一幹二凈,宣止心頭也有點酸。無論是流浪前還是流浪後,它都過慣了集體生活。

宣止最後一次跳上空木板,沿著床邊的墻走了一圈,沒了柔軟的床鋪,木板梆硬,踩在腳下凹凸不平。

它最後標記了一下床欄,希望以後還能找到回來的路。

“唔喵~”

它居高臨下,不遠是整裝待發的四個人類。宣止企盼地看了看家屬院的方向,不甘不願地跳進了杜簿安的背包。

杜簿安把貓沈甸甸接了滿懷,快速拉上拉鏈。他拉得嚴實,生怕貓跑了。

宣止沒見著換氣口,喵喵抗議。

“班哥,貓……”秦禮遙戴著口罩,誠惶誠恐,“留個口子。”

杜簿安神經兮兮看他一眼。

只是愛貓的秦禮遙:?

離開宿舍一路平坦,居民樓有電梯,四個男大學生和六個行李分了兩次才塞下。

“不錯啊。”木林一眼相中了床,睡慣了宿舍棺材似的一米寬,木林彈射起飛,撲倒在大床上,“以後趕不及回宿舍就來你這兒蹭一晚,哎讓我看看次臥,次臥多大?”

杜簿安看著探索領地的小貓,“次臥有人住。”

木林略略一想就通了,訕訕道:“你倆還挺純情。”

純情?

杜簿安沒說話,小貓在他眼皮子底下大搖大擺鉆來鉆去。一邊是剛幫忙搬了家的兄弟,一邊是無知無覺蹭來蹭去的貓,杜簿安急不可耐,顧不得什麽禮儀什麽友情,恨不能把這群舍友通通都趕出去。

如果只有張仰青一人便還好說,現如今三個燈泡,齊齊擠在一起,亮得杜簿安眼睛疼。

張仰青甚至還要了WiFi密碼,橫在沙發上,是個長駐的架勢。

杜簿安用盡了一輩子的耐心,笑了笑:“中午想吃什麽?我請客。”

“附近有什麽好吃的?”木林刷起了外賣。

“能吃的不還是那幾家?”張仰青白了一眼,“你以為班兒搬得有多遠?”

木林:“……”

木林轉而刷附近的店鋪。

秦禮遙也在找:“烤肉吧,X大這家烤肉看起來不錯,我還刷到個四人套餐。”

“走走走。”張仰青鯉魚打挺,一手一個,“早上沒吃飽,餓死我了。”

木林朝小貓揚手:“乖寶,你自己在家待著,一會把你主人還你。”

宣止就這麽看著四個人類勾肩搭背離開,門砰地一下合上,隨後傳來了陌生的電子音。

杜簿安把門反鎖了。

小貓直立的尾巴稍顯落寞垂了下來。

鎖什麽,它又不出去。

……烤肉。

宣止舔舔嘴巴。

四個人類只是把箱子搬了進來,並沒有收拾房間,它的銅鑼燒還在不知哪個箱子的角落裏擠成一團。

它跳上心心念念的飄窗,翹著屁股伸了個懶腰。宣止順手用窗簾磨了磨爪子,腦袋枕在一雙白嫩的山竹上。

它早上也沒吃多少。

杜簿安臨走前是不是忘了給它放糧?

……

宣止對抗饑餓的方法尤為原始,入住新家的第一天,它達成了夢想——在它灑滿陽光的飄窗上睡到日落西山,睡到杜簿安回來,補足了昨晚缺的覺。

門口窸窸窣窣,宣止對杜簿安的腳步爛熟於心,它的人類在門前踟躕了一會兒。

宣止想了想,受環境限制,它似乎從未如此鄭重地迎接過它的人類。

這邊,杜簿安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拉開了門。

小貓豎著尾巴喵喵迎接。

見了貓,杜簿安懸著的心松懈下來。

還在。

他反手把門鎖了。

“宣止。”他說。

宣止那點多愁善感剎那煙消雲散。

它轉了轉貓腦袋。

不一定是在叫它,雖然杜簿安通常叫它乖乖,可某晚不是偷偷給小貓取過名字,把貓也叫作宣止。

“貓糧單調,怕你吃膩,今天就沒給你放糧。人多眼雜,我不好把你往外帶,多點了兩盤肉,幾種你經常吃的蔬菜,烤了打包給你帶回來。怕你吃不飽,還多要了一份韓式拌飯和一份打糕。趁熱吃,別涼了。”

“還沒徹底研究過你的食譜,你的貓形能吃重油重鹽的人類食物嗎?不方便的話,變回來吧。”

杜簿安面色平靜:“正好,我有話要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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